苏阮

不稳定失踪人口。

【瑟莱】白眉歌 (一发完结)

预警:OOC,失忆梗,撒狗血,第一人称!


(一)

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,裹挟着盛夏气息的凉风悠徐,自遥远的海面上跋涉而来轻柔亲吻嶙峋的礁石,岸上娑罗树在天际最后一缕微光里细细舒展叶脉,在微咸的风中吟唱绿色的歌谣。远处白色衣袍的少女高举双手,逐着浪花嬉笑着跑远,年少轻盈的欢笑在一片水声里跌宕着流浪。


我抱着我的提琴,静静蜷在一块礁石之上,脚下海水拍打的声音像是最初混沌时母亲安稳的心跳,轻柔地抚慰着细微的脉搏安然入梦。


风声从耳畔擦过,送来远处枝叶婆娑间的脉脉情歌。


我睁开眼睛,微茫的天光下,他静静立在海风里,长袍上枝叶勾缠的暗纹缭绕,凉风温柔地拂过他的长长的发,盛夏夜的星子摇落坠入他的发间,淹没在一片月晖里,再分不清星象几何,乱了苍生脉络。


他的身影日日徘徊于此,在落日余晖吻别海面之时。


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虚空,劈开横亘的荒流,直抵遥远的彼岸。


这是第三日,这是我来到这儿的第三日,亦是遇见他的第三日。


他到底在看什么呢?


他看起来并不开心。


我悄悄地挪动起身,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,倚在礁石上细细地窥着他。


指尖琴弦在风里漏出一两声,如锋刃破开梦境。


他转过头来,朝我的方向投来目光,冰蓝的眼眸里带着点奇异的祖母绿,冰冷的质感,像是月光里苍木丛生的深林里缝隙中生出的宝石,那是父神遗落丛林的福祉。


我坐在礁石上,抱着我的提琴,我的白色长袍的一角被脚下的海水浸湿,我赤着脚踩着脚底涨起的潮,抬头朝他微笑着打招呼。


他的眼眸无波,幽深如渊,那深渊里埋着业火几盏,燃烧着无尽的黑暗。


那眼神有些慑人,我微微怔住。


“抱歉,我是不是…打扰到你了。”我停下踩着水的脚,蜷起腿来望着他。


“你是谁?”良久,他开口,低沉的声线恍若世上最好的一把琴弦。


“你猜我是谁。”我歪头,并非不愿回答,而是我并不知答案。


他朝我轻笑,金色的光晕在他白皙的面庞上跃动,在他蝶翼般颤动的睫上跳舞,他说,“你看起来像个吟游诗人,背着一把琴,乘着春日的风,涉过涨的溪,走过季节的起落。”


他也许比我更像个诗人。


我笑了。


“你看起来像个伤情者。”说罢有些忐忑,我不知这样直白是否揭了他的疤,赤裸于天光之下。


“我竟不知道我的伤情来得如此明白,能让人一眼看透。”他敛了笑,静静地望着我。


“不,这仅是因为我见过太多的伤情人,虽各有不同,但终归都是伤情。他们在我面前剖开伤疤,鲜血淋漓,如祭台上的祀奉,等待着父神的救赎。可你又与他们不同,他们在挣扎,而你在静候。”


他不说话。


“你在等人么,等谁呢,你的恋人么?我天天在这儿见到你,却只静静地站着。”


他调转目光,海面光晕渐渐散去,晚间浮起的雾气模糊了远方,偶尔几只海鸟,展翅划过,裂开天幕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疤。


“是啊,恋人。”他咀嚼着这个词,短促的音节在唇齿间缠绵暧昧,如缠缚的藤蔓,带着不死不休的爱意。


“我曾牵着他的手走过新芽初绽的春日,走过蝉声不绝的盛夏,走过叶落静水的深秋,直至走向大雪封疆的寒冬。平生从未遇见过那样的一场大雪浩荡,千里地界一片苍白,他在雪声里与我告别,带着少年平生的意气与锋芒,像是天外的鹰隼,展翅追击远方的云浪。那时他未留恋,我未挽留,可我从未想过,一别之后,他再未回来过。”


他那样寡言,却为了口中的“他”不吝词句,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。


我安静地抱膝听着,他的眼神无悲无喜,娓娓将那一截悲欢叙来,并不千回百转,仿佛那只是书纸页间他人的故事,说与我这个局外人。


我曾遇到更加曲折的故事,谱过更加千折百转的歌谣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恍然与心悸。


在这一刻,我甚至有些叹息,也许他不会知道,他口中的少年到底需要怎样的决绝,才会舍得离开他。

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晚风已渐渐转凉,我裹紧身上的斗篷,出声问道。


他转头深深看我一眼,我只看到他的薄唇张合,可那低低的回答湮灭在一片风声里。


我张口欲问,可他已转过头去,视线落在辽阔的海面上,亦或是再远处,远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

东天月色渐渐起了,他站在月光里,落了风华满身。


却是一身孤寂。


他围了一座城,外人却窥不进此中。


我想我遇见了诗中的缪斯。


也许我会给他写首歌,一首能令他传唱千古的歌谣。


我却羞于下笔。


残阳西坠,余晖尽落,四野的暮色深沉,收拢这张灰色梦境编织的网。远处灯火遥遥亮起,天幕星辰寥落,东边天际隐隐月色浮上,染就了浮云几朵。


“我得走了,有位爵爷邀我为他弹琴,他还帮我调弦,虽然并没有我自己调的好。”我跳下礁石,赤脚踩在绵软温热的细沙上,与他告别。


“但愿你的恋人早日归来。”我微笑着朝他摆手,天际东方启明星的星光敛在他的眼里,把那众生幻象一一隐去。

 

【你瞧,他再一次转身而去,并无留恋。】

 


(二)

“昨日那位爵爷不知为何竟然病倒,可真遗憾,我谱好的新歌他却病倒了。”


我依旧蜷在礁石之上,望着不远处的他,轻声开口道。


“新歌?”他接口道,苍蓝的眸里泛着昨夜星辰的微光。


“是啊,我四天前来到这里,来到这个传说里王子的故乡毗邻的地方,我在大街小巷的酒馆里混迹,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游走,见过许多行迹诡秘的侠客,拜访许多鬓发苍白的老者,听他们耳口相传那位年轻王子的故事。”


他似是有了些兴趣,转过头来望着我。


“你可听说过那位王子?传说里纵马轻蹄、长箭破风的年轻王子,他是从林叶间走出了精灵,他是一柄斩落黑暗的刀锋,裂开天际的夜幕,把光引下凡尘,他理应被载入史诗为人传唱,他年论史,他的名字将永载荣光。”


我抱着我的提琴,静静说与他听。


远处似有人鱼的歌声自深海而来,飘渺空荡,哀婉惆怅,为海上的亡灵唱着挽歌,他长长的袍角被海水洇湿,像极了泪痕。


我站起身,赤脚踩在礁石上,逆着西天尚还余温脉脉的霞光向他道别。


“我得走了,我将沿着这长长的海岸线向南,继续去追寻那些在时光里蒙尘的故事,我将为它们拭去尘埃,奉与世人,将它们的莹润光泽曝于天光之下。”


“你可知道那故事的结局?”他开口,望着我,幽深的瞳里深沉一片。


我遗憾摇头,“并不。”


故事里,年轻的王子并无归处,也许他回归了繁茂密林深处,也许他于一个薄雾氤氲的傍晚踏上了前往阿门洲的船舶,也许他与他的游侠朋友仍在天涯流浪……


“那你为何不留下,为你的歌谣谱上个终章。”


“可并不是每个故事都要有结局,我在这里也许永远也等不到我的终章。”我迎风站在礁石上,海风吹起我的长袍,像一只初生的蝶,张翼欲去。


“你还在等着你的恋人么?”


他看向我,在夜色初上的黄昏里静默。


我已习惯他的寡言。


他的那座城,将他牢牢困住。


我无法探知,他也不需要救赎。


我笑着与他道别,送上我的祝福,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

再见,我的缪斯。


 

(三)

我沿着海岸线向南,寻找我的下一页篇章。


那之后,忽然下了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,将残余的盛夏气息一夜冲刷殆尽,放眼一片明晃晃的银白,我猝不及防,只得拐进一家小酒馆暂避,火红的壁炉烤的室内暖意融融,大麦酒的清香和水手的民谣充斥着这个低矮古旧的小酒馆。


我坐在窗边,怀里裹着我的提琴和新谱的歌谣。


他说得对,这歌谣并没有终章。


窗外雪声簌簌,压落一地还未开败的花,又被静静掩在一地深雪里,谁也不知它们昨日还在枝头盛放的样子。


酒馆外裹着棉袍的孩子摘了片叶子,放在嘴边拢起手吹着春日的小调。


我靠在窗边,想起多少年前,谁牵起我的手,走过王宫大殿的条条道道,走过雪中怒放的寒梅,走过暗河南岸弯弯曲曲的石桥,听一曲月夜里的笛声,笛声里月色凄迷,大雪纷飞。


他的手温暖细致,指骨清癯却有力,牵着我走过密林深处花开花落了一季又一季。


我抬眼看去,他的眸子冰蓝如海,混合着奇异的祖母绿。


然后,那日,也是这般大雪铺了满地,他眼眸中的深海如渊,我装作并没有看见里面的暗流深涌,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转身就能逃脱对他背德的妄念。


我走了,装作毫无留恋。


却在一次次深夜里惊醒,然后睁着眼睛,直到东天启明星破空而上,又是一个黎明。


我终于听清那日海风里他模糊低沉的回答。

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


“也许明天,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
 

他围了一座城,一座以子之名的城。


我窥见了其中的光景。

 

我起身,裹紧风裘,踏进门外肆虐无际的大雪之中。



我要告诉他。


我谱完了歌谣。


我寻到了终章。

 


他的身影在大雪纷飞里模糊。


我站在几步开外,我仿佛被扼住了咽喉,窒息般一时分不清是欣喜还是痛苦。


“我在路上遇见了他,他说他明天会回来。”良久,我开口,在一片雪声里。


他回身,看着我,眸子里的暗流竟掩住了冰蓝的瞳色,深沉的让我心悸。


我觉得自己已经停滞了呼吸。


我轻轻走近,止不住地颤抖。


“可他又说,他等不到明天了。”我丢掉我的提琴,把自己埋入他的怀里,他身上草木气息混合着多卫宁的醇香,恍若隔世,再次包裹着我,他搂住我,把我揽紧怀里,挡去漫天风雪。


我踮脚,在他耳畔轻吻。


“我回来了,ADA。”


—End—


【写在文后】

背景私设为五军之战后叶子与大王告别后从此再未回去过,嗯,然后他失忆了,再然后他想起来了(好大一盆狗血,撒的很是欢快ㄟ( ▔, ▔ )ㄏ)

哈哈,轻拍。

对了,此乃期末摸鱼之作,可能为本月最后一篇文,含泪 QA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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